喧嚣中，有人朝我喊着：“露露，耳机坏了！”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我四顾找寻，却最终只能迷茫地叫道：“谁，谁的耳机坏了？”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一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赵昕来看我的时候，耳朵里就塞着这两个蝌蚪般的东西。原来，陪他度过三个小时“安凯”之旅的竟是它。我突然觉得好笑，却又不得不感激它。于是在拥抱赵昕的时候我也没有忽视这两个可爱的家伙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做赵昕的女朋友已经有半个春秋了，可我们只约会四次，听起来有点牛郎织女的味道。然而，我却感受到来自于他内心强烈的爱恋。我知道，他爱我，很爱很爱。于是，即使我们相距甚远，我还是将我们的恋情坚持到底。因为我明白，或许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可以对你说：“我爱你”三个字，可是又有多少人能真的用行动表示？找一个深爱着自己的人真的很不容易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赵昕喜欢听歌，喜欢唱歌，于是他的耳朵里有了这样两个亲密的伙伴。有时候觉得耳机才是他真正的情人。这种感觉很不好受，像是和另一个女人抢一个男人。我觉得自己很可笑，我本不应该嫉妒它的。在没有我的那座城市里，有一样东西能替我陪着赵昕，未尝不是件好事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更何况，和我在一起时，赵昕从不用耳机，用他的话来说就是：露露的声音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，和露露在一起，露露是最完美的耳机。其实赵昕不是个会甜言蜜语的人，偶然说两句动听的话让我感动得不像“加冰的露露”。于是我告诉自己——安心地做赵昕的女朋友，一生一世相儒以沫的爱人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在很多人眼里，我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女孩。其实他们没有洞悉我感情中的细腻与专著，包括赵昕。他常常认真地对我霸道：“露露，不要和其他男孩约会，不要给别的男孩任何机会，Youaremine！”我在心里偷偷地乐，原来他是这么的在乎我，在乎得要威胁我。我装作无所谓，只是邪邪地笑，而一种溢于眉间的甜蜜幸福流转于我和赵昕之间。我觉得，这一生，有赵昕，足够了。我想，赵昕一定也想，这一生，有露露做他的耳机也就够了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二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然而，耳机最大的缺陷就是脆弱，脆弱得承受不起太永久的岁月，总有毁灭的迹象。这种迹象最初边缘是接触不良，时而正常得挑不出任何毛病，时而任你怎么折腾都听不见任何美妙的声音。折腾到最后它便一命呜呼了。我神经质般的脾性像极了耳机。时而温顺娴熟，时而野蛮玩劣，时而善解人意，时而无理取闹。这一点，赵昕拿我没办法。也是这一点让赵昕爱我爱得提心吊胆却又欲罢不能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于是我们总是在网上争吵。为一点鸡皮蒜毛的小事，或者根本不成理由的理由。吵到后来我们就开始约会。约会的时候我们总是很有默契，很融洽。仿佛根本没有争吵。可是约会过后我们又开始争吵。就这样反反复复于争吵与约会之间，日子便流淌到2004年的情人节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情人节的那天，我去了赵昕的城市。空闲的时候赵昕拉着我去逛街，为我选了一个漂亮的休闲包。他一本正经地对我说：“露露，有我送你的包陪着你，你就不会和其他男孩约会了。”愣了很久，很久之后有一股很酸涩的热流直吸鼻腔，我感动地说不出话。于是我给了他一个拥抱，热烈的拥抱，我在他的耳边轻轻地说：“赵昕，我爱你。”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很久很久之后，回想这个片段，我依然觉得刻骨铭心。女孩子总是喜欢形形色色的包，我想我对包痴迷的程度不亚于赵昕对耳机的依赖。那么，我将包当成赵昕，赵昕将耳机当成我，这也算是配对的了。我想过，我会一直将那个包珍惜，像珍惜赵昕一样。在我所有的包包中我最钟爱的是它，我总是背着它一个人上街，我记得赵昕的话，一直记得，所以我不跟男孩约会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三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记不清赵昕是我第几个男朋友，但他是我最喜欢的男孩。总是说，初恋是最难忘的，然而我已经忘记初恋的人是单眼皮还是双眼皮。我想，在我记忆深处，唯一爱过的才算永恒。那么，赵昕是我永恒的归宿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其实我并非没想过和赵昕分手，赵昕离我太远，远得我常在和他吵架之后感到绝望。我总是对自己说，放弃吧，放弃煎熬，放弃思念，放弃牵绊脚步的心。然而，因为爱他，我最终没有舍得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什么时候自己已经改变了感情，记得在过去的恋情中很少有这样的留恋，这样的优柔寡断。我的前任男朋友程瑞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被我一句“我不适合谈恋爱”炒了鱿鱼，一脸无辜地看着玩世不恭的我走出他的视野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赵昕对我的过去从不追问，我不知道他是太傻还是太聪明，但结果都是我毫无保留地将我的过去说给他听。当然，说的只会是结果，而不是过程。其实我和任何男孩的交往都没有过程。他们很简单地告白，我在不久的时间里很简单地回避，或者拒绝。所以到如今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还算不算是个简单的女孩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但我知道我的生活很是简单，每天除了上课，吃饭和睡觉就是想赵昕。想着想着，我就带上耳机听JAY的歌。赵昕的音色像极了JAY，我一直弄不清究竟是因为赵昕而喜欢JAY，还是因为JAY爱上赵昕。然而如流水的日子在耳机的吆喝声中一点一滴地蒸发着，蒸发到最终我的耳机坏了一只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于是我用左边的耳朵听剩下的唯一一只耳机，在JAY口齿不清的歌声中，我问自己：为什么耳机总是要先坏一只，再坏另一只？想破头皮，我还是不明白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就像我给人的第一感觉总是很好，总以为我是知书答礼的乖乖女。和我走地近了些，才发现原来我不是，即使我的确宽容和善良，我还是免不了有点坏，有点邪。而最终在被我伤害了之后，他们才发现原来我是这样一个彻底坏了的女子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在自我抨击中，另一只耳机结束了它的生命，我低声骂了一句，顺手丢进纸篓中。原来废了的耳机是这样的下场，那么我呢？我会不会和它一样，有着狼狈的结局？或许更悲惨的是，我不仅被丢弃在无人注意的角落，而且要被人记恨一辈子。原来，我的命运竟不如耳机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回过神来，我轻笑自己的嗔狂。有一个深爱我的男朋友，一个安定的校园生活，我发什么神经？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四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是的啊，我真的不应该悲哀。我从床上跳下来，去网上找赵昕。在和赵昕恋爱的日子里，我们相聚最多的是在网络里。然而，今天他没有上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我漫无目的地在网站上乱逛了一气，又乱写了一通，实在无聊了，才准备下线走人。一条信息过来：“快加我吧，我很久没和你聊了。”我愣了愣，一个身影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。却回想不起他的清晰的面容。我不懂，自己为什么会想起程瑞？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我通过了他的验证，犹豫了一会，我将他加入好友。程瑞发来的第一条信息只有“露露”两个字。我也只打了“程瑞”过去。他问我要我的电话号码。我又犹豫了一会，将号码给了他。程瑞说给我打电话，我茫然地下了线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回寝室的路上，我努力找寻着有关程瑞的所有记忆。而所有的片段都自然地涌入心头。原来，我从不曾忘记他。只是我告诉自己，不要去记得他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五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跟程瑞在一起的日子很短，我们在一个城市，却离的很远。我们只约会两次，我对他说我累了。没有任何充分的理由就逃避了这场爱情。我承认我喜欢过程瑞，很喜欢。然而隐藏在我心里不安分的因子拒绝了一切的束缚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之后的日子程瑞还一直与我保持联系，时而打电话对我问寒问暖的，我保持着淡如水的态度。时值非典，于是以逃避非典为借口逃避了他的约会。非典之后我着实松了口气，心情愉悦地背起包袱回家了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暑假两个月，我放纵了自己，将学校的一切抛在耳后。我并没有多想程瑞。新学期来学校，程瑞的电话很早地打来：“露露，暑假有没有想我？”我回避地换了话题，不想再提起久违的爱情。程瑞不依不饶地问：“露露，有没有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？”我装傻地问：“什么问题？”“怎么考虑？”他挫败地说：“不知道就不要考虑了。”我沉默。一种无言的尴尬于两端的电话线流转。很久之后，他幽幽的声音传来：“我去忙了，有空再打电话给你。”没等我再说什么，电话已经断了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这是我们在2003年的最后一次通话。我们学校要盖新公寓了，女生特殊优待地住进新楼。寝室变了，电话号码变了，我变了。记得在最后一次通话的时候我告诉程瑞我们寝室换了，不要再打这个号码，程瑞给了我他的手机号码，要我搬了新寝室通知他，然而我什么也没做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之后的日子归于平静，我仍然自由地翱翔于我的天空，那片蔚蓝的天空有着无穷的乐趣，我沉迷于其中。原来，一个人也很快乐。而偶尔也会记起程瑞，记起他的好。记起他的号码，却从没记起要拨了电话问候他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一次上网的时候，见他的QQ在线，我犹豫了许久，发了条信息给他。回信息的竟说是他的女友。她问我是谁？我在心里问自己，是啊，我是谁啊？我自嘲地笑笑，回答道，我是他网友，没见过面的网友。一刹那，我的心痛了，原来真正失去一个人的滋味是这么难受，即使你不够在乎他。我曾经想过，如果不能做程瑞永远的爱人，我可以做程瑞永久的朋友。可是现在，我想，我真的没必要去打扰他了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我默默地下线，舒了一口气。没有眼泪，只有一波一波的失落在心里翻滚。半年中，我没有自己的爱情，半年之后我遇见了赵昕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六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最初认识赵昕的时候，我是个堕落在人间的天使，却自以为是地过着不识人间烟火的生活。自以为洒脱得不在乎任何事情，怎料遇见赵昕让我成为一个真正平凡的女子，被一个平凡的男子爱着，过平凡的生活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赵昕其实并不平凡，他也有过很多女友，与我产生感觉的时候他仍有一个女友。为了我，他放弃了她。他说，遇见我，才明白爱的真正涵义，遇见我，才明白我是他今生寻觅的女子。我幸福地傻笑，我想是的。就像我在有赵昕的日子安分下来，乖巧得像一只猫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然而，就像至今还有男骇追求我一样，赵昕的身边仍然有别的女孩纠缠着。赵昕并没有意识到，我也隐隐地为他身边的女孩担忧，就像他不放心我一样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去看他的时候，见他的枕边有一副耳机，随口问道：“恩？你的耳机？”赵昕随口答道：“哦，我们班一个女生的。”我的心咯噔了一下，却装作不在意地将眼睛投到别处，原来我竟是这么小气的一个女人，庸俗而多疑。或许，这是每个恋爱中的女人的通病吧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来看我的时候他的手腕上带了一只让我陌生的表。我没有问，可这一次他很主动地说是季静的。我早听说季静对他的情意，却没想到他会如此放纵地让她有机可乘。我淡淡地问：“是那个给你耳机听的女孩吗？”赵昕点点头，我的心情突然黯淡起来，却始终没有说什么。只是拉着他去了一片店，买了只手表给他带上，最终还是霸道地说出来：“回去把表还给她，告诉她你女朋友买了手表送你！”他无奈地笑，可是，我看不出他的笑容里有没有幸福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一次，我们约会的时候，他在IP电话超市里给季静打了个电话，我在旁边静静地站着，没说一句话，我已经不想再说什么。我该相信赵昕的，不是吗？他是如此爱我，而季静不过是他生命中的配角，送他耳机的人，对我根本够不成威胁。然而，什么事都不是绝对的。曾经的一个男朋友，因为我太自信，自信到以为无论我怎么对他，他都会死心塌地地爱我一辈子，然而最终我败给了一个不如我的平凡女子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赵昕在意识到我沉默的时候，温柔地问：“露露，怎么？心情不好了？”我摇摇头，灿烂地笑：“没有啊！跟你在一起怎么会不开心呢？”赵昕下意识地搂紧我，我在赵昕的怀抱里无语地闭上眼睛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我记得赵昕无意间说的话，无论季静是怎样一个女孩，无论她是否比我优秀，她都不可忽视地比我多一个优势——她离赵昕比我近，近得多。这大概就是所谓的“近水楼台先得月”吧！我实在不确定，赵昕会不会背叛我。即使我相信他真的爱我，可男人从来就不能把爱和感动分地很清。对于这样的两地爱情，我感到沉重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七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在胡思乱想中，电话铃急促地响着，我漫不经心地接过电话，是程瑞的声音——“今天是周末，准备干什么？”“恩，看书吧！”我随口说道。程瑞在那边约道：“不想出来陪我逛逛我，很久没见你了。”我沉默了一会，却知道拒绝不了，也无法拒绝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我换了身干净的衣服，想了想，背上赵昕送我的包。不知道为什么，还是要带上赵昕的包，是不是潜意识地在提醒自己，我有赵昕了，而程瑞只是过去式？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见到程瑞，不禁失笑，原来，一年的时间竟是这么迅速，迅速到每个人在外表上都看不出任何变化。他依旧清瘦，依旧拥有令人疼惜的神情，依然闪烁着温柔的眸子。而我，自以为改变了，却还是听得他说，还是老样子嘛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我笑了笑：“一年了吧！”他顺口道：“你也知道一年了。”怎么可能不知道呢？一年里我并不曾忘记他这个人，不曾忘记他对我的好，不曾忘记我对他的辜负。忘记的只是自己该对爱情负的责任罢了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一年里，什么在做位移运动？我又开始恋爱，而对象却不再是同一个人。走过精品屋的橱窗，反射了我们的身影。是的，没有变，他还是比我高一个头，我们还是这样并肩走在一起，唯一不同的只是那个包。我突然觉得很滑稽，背着现任男朋友的包和以前的男朋友约会，这种事情我也能做出来！我突然笑起来，却笑地很傻。我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，又怎么和他交往下去。程瑞问我：“我们要去哪？我们去干什么？”我摇摇头，说：“是你约我，不是我约你，不应该问我的。”他说：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这就是一年里失去联络的露露和程瑞。他们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，骄阳下，两个被寂寞交错了的影子，都各自找寻着自己的灵魂。他们曾经是那么地熟悉，而今天却拘谨得像是网友的第一次亲密接触。可笑又可悲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气氛总是那么不和谐，叫人难堪。幸而见一间网吧立于街头，我像抓住救命草一样冲了进去。原来，最令我着迷的还是网络。网络里有我熟悉的朋友，久违的老友，亲密的爱人。现实里，我坐在电脑前认真地打我的字，而程瑞坐在身边，显得百无聊赖。我将耳机递给他：“听听歌吧！”他带上耳机，很久之后，我才发现他的眼神很奇怪。我停下打字的手，询问地看着他。他晃晃耳机：“耳机坏了。”我突然失落起来，又是一副坏耳机。那么，这一次，是谁的耳机坏了？算我的，算程瑞的，还是算老板的？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它就这么轻易地亵渎了它的职责，就像一年前，我也是这么轻易地辜负了程瑞对我的深情。“对不起。”我脱口将这三个字说了出来。程瑞愣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空气在我们之间凝固，我正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将它打破。程瑞的手机响了，隐约听见有人要来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半个小时后，一个比程瑞还要高大的男孩出现在我们面前。他一脸兴趣地问程瑞：“怎么不介绍一下？”程瑞宠溺地盯着我，开玩笑似的说：“小朋友。”我淑女地笑着，小朋友！这未尝不是个巧妙的称谓。的确让人脱离尴尬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中午吃饭的时候，程瑞去点菜，只剩下我和那个男孩。男孩很有礼貌地告诉我他从山东回来的，顺路看程瑞这个老朋友。我打趣地说：“你还很在乎他这个朋友！”“他也很在乎你。”他一脸的意味深长。我沉下眼睑，逃避着说：“别误会，我跟他只是网友，第一次见面罢了。”他看着我，莫名其妙地摇摇头，笑了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程瑞走过来，问：“你们在说什么？”他抢先说道：“哦，说你的好呗。”说这话的时候从他的眼睛里我看见安慰的友情，原来，好朋友可以好到去弥补女人对他的伤害。而我，什么都不能为程瑞做，反而，要去再次会伤害他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八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回来的，但我知道我回来的很早，因为还有很强烈的阳光刺痛我的眼，我睁不开眼睛。我看不清哪是现实，哪是梦境。现实中，一年里杳无信息的程瑞无意间加入了我的QQ，这是不是宿命者口中的缘分？而我竟是个宿命的人。我不忍心告诉程瑞我已经有了赵昕。而梦境里，我只是糊里糊涂地记得赵昕一个人，记得答应过要做他一生一世的爱人。